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儒家基督徒论坛(学术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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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悟殊:《唐代景教再研究》  

2013-03-21 02:11:5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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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悟殊:《唐代景教再研究》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 源自唐代、涉及景教的文献寥寥无几,其中最珍贵的《

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》约莫不过两千字。然而,这些许文字却能成为解读历史的

线索,如果将它们“放到当时社会的大气候和中西关系的特定环境中去考察”(

林悟殊)。正是这个条件构成了林悟殊从事唐代景教再研究的基础。应当说,从

特定的历史背景出发,依据数量有限的文献资料,《唐代景教再研究》获得了颇

为丰硕的成果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 笔者以为,最为精彩的是书中《铥扁大秦寺为唐代景寺

质疑》一文。倘若望文生义,铥扁大秦寺,想当然是座景教寺院。但是,若从基

督教和佛教的传统出发加以考察,便不难发现,将铥扁的大秦寺标为景寺是不妥

当的,因为铥扁的大秦寺拥有塔,而塔是佛教特有的建筑。根据一般基督教的常

识,教堂才是基督教的特征。曾于唐代流行的景教,同样没有脱离这一传统。《

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》证实,唐代景教的中心也是教堂以及以教堂为中心的教会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 若以聂斯脱利派基督教的传统为审视的背景,即使是缺

乏史料为佐证,也还是可以针对一些问题提出大抵的解决方案,例如阿罗本与“

寺满百城”的问题。阿罗本是有记载的第一个来华布道的聂斯脱利派基督教僧人

,他的身份为大德,这个职称相当于今天的主教。他是建立中国基督教教会的第

一人,景教教会的“式封法主”制度也是起源于他的时代。在他的领导下,初创

阶段的景教就达到了“寺满百城”的辉煌。其中“寺满百城”的“百”字,依据

汉语的表达习惯,如林悟殊所言,确有可能是一个虚数。但这个虚数表现的应是

数量众多,表现了中国基督教会第一任主教传教的积极态度。这个虚数反映出,

阿罗本属于叙利亚教会苦行僧的行列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 叙利亚教会的苦行修行方式十分著名,苦修的方式不尽

相同。而游方传教是苦修的方式之一。这种方式可以追溯到耶稣的使徒时代,因

为复活之后的耶稣曾这样说过:“你们往普天下去,传福音给万民听。”(《马

可福音》简体中文和合本16:15)游方传教在叙利亚教会中甚至形成了传统。叙利

亚文的基督教文献中保留了《托马斯行传》,这位据说是耶稣的孪生兄弟托马斯

受耶稣的指派,卖身为奴,跨越千山万水,前往印度传教,最后在印度殉教。从

此以后,在叙利亚教会有关苦修僧的传记中,不乏以传教方式修行的僧人。五世

纪时,一个叫做彼修(Petiōn)的波斯基督教信徒的领袖人物感悟到传教事业的

召唤,将修苦行与传教相结合,勇于进取,前往遥远的地方去传教,足迹遍及巴

比伦(Babylonia)和麦山(Maiān)地区的诸多省份。吐鲁番地区出土的粟特语

的文献中也有一篇关于彼修的故事。《忠烈传》中,还有一名叫做SābāGū

nazdād的传教士,走遍了许多国家的城市和乡村。这样的故事,这样的传统作

为背景,大抵可以衬托出阿罗本来大唐的个人动机,他可能是一名立志传教的苦

行僧,不辞高山、沙漠和戈壁的险阻,来到大唐。在长安受到隆重的礼遇之后,

并不满足业已取得的成绩,如同《忠烈传》中的先辈们,冥冥中受到耶稣使徒的

召唤,矢志走遍大唐的城市和乡村,在百城建寺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 唐代景教遗留下来的文献稀少,因此今人笔下论及景教

的文章中免不了“应该”、“或许”之类的推测之辞。历史之河流传下来的些许

文字,其实提供的仅仅是线索,将这些历史的信息置入社会的大氛围和中西交流

的背景之中,“应该”、“或许”所言及的,未必都是史学家的忌讳。笔者以为

,阿罗本在唐传教,确实有可能造就了景教“寺满百城”的辉煌,但这里不排除

个人的因素,即:这是阿罗本个人矢志实现并且已经实现了的目标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“寺满百城”的“寺”,不一定是具有多大规模的教堂

。萨珊王朝之下的聂斯脱利派基督教屡遭迫害,为了避人耳目,基督教的信仰者

们习惯建造规模很小的教堂,他们说:“不是因为我们懒惰,不是因为我们疏于

建造。大规模的建筑会引起异教的忌恨,基督信仰者一族会因此而遭难,因为我

们时刻面临受到迫害的危险。”既然本土的基督教堂规模不大,在唐建立的“寺

”的规模也不会大。阿罗本走遍“百城”,为那里的景教教堂祝圣,这些教堂的

规模也很可能不大。而教堂的规模不大,或许是没有引起文人诗客的关注的原因

之一。考虑到阿罗本个人传教的因素,笔者以为“寺满百城”即使是个虚数,也

应是表其多的虚数,而这个虚数应该离实际的数字并不遥远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 传播宗教需要民众为基础。从《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》

这最为切实可靠的史料出发,所有学者几乎得出一致的结论,即景教更多地是在

生活在唐的波斯人、西域胡人中得以传播、维系。所谓波斯人,如李素一家,所

谓西域胡人,如景教碑的大施主伊斯。两《唐书》虽是官修正史,很少涉及与唐

家政权无大妨碍的民间往来,但是书中星星点点的记载仍能反映出,唐代与波斯

和西域胡人的交往,颇为频繁,生活在唐的波斯人、西域胡人为数众多。例如两

《唐书•田神功传》下记载,安史之乱时,仅在扬州城死于非难的胡商波

斯人就达数千。肃宗时,也曾发生大食、波斯袭击广州的事件。而西域胡人聚集

的地方为数甚多,例如凉州等地西域胡族盛,渔阳城中也曾有胡商立邸肆。民风

民俗也受到胡人的影响,坊邑中也见骏马胡服,法胡虏之俗的情形。除了安禄山

这样十分著名的胡人之外,王世充、李元谅等也都是名见正史的胡人、波斯人。

史学家考证出,粟特人的行踪曾绵延数千里,上起安国,下逮营州。萨珊波斯解

体之后,随卑路斯王入朝的波斯人可能不只他一家人。依据景教碑、从已发现的

粟特语基督教文献判断,这些生活在唐朝的波斯人以及西域胡人,应是景教传教

的主要对象。而史书中反映出的波斯人特别是西域胡人的大量存在,说明景寺满

百城完全是可能的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关于景教在唐的衰亡,不少学者曾探究其原因。这也是

《再研究》探讨的问题之一。林悟殊认为,探讨唐代景教衰亡的原因,应着眼于

外部的环境,封建社会制度下统治者的好恶,而不应刻意从该教本身去寻找。笔

者认同这个结论,但是也希望提请注意这样的背景,即景教确实存在先天不足的

问题。景教的源头聂斯脱利派基督教会在其本国始终没有成为国教,始终过着不

张扬的日子,连教堂的规模都是小号的为多。它在萨珊波斯的统治下屡遭迫害,

倒是在信奉伊斯兰教的阿拉伯人的统治下比较太平,却也受到多种限制。它的发

展,主要依靠献身于传教事业的苦行僧们。而教会的一些规矩却限制了传教的规

模。景教碑清楚地说明,大唐的教区规模仅为一个主教区,这就意味着,派来的

主教只能有一位,他就像与这个教区结婚一般,终身不得离开,而且聂斯脱利派

基督教会要等到前任主教去世,才能委派第二个主教来接替。这就是为什么在景

教碑中,拥有大德称呼的僧人在时间顺序上没有重叠的原因。唐与聂斯脱利派基

督教会总部之间,相隔千万里之遥,即使在和平的环境中,行程也要一年的时光

。这样松散的关系,恐怕也不利于发展,尽管景教教会在初建时期,已经创立了

自己独特的制度——“式封法主”。景教碑文的记载十分明确,在阿罗本故去之

后,景教曾经历低谷,第二任大德及烈和第三任大德佶和都曾起到重整旗鼓、光

耀宗门的作用。景教曾在唐朝历经开创、发展和衰亡的全过程,能够凭借十分有

限的史料,恢复这历史的片段已经令人欣慰,而导致这段历史结束的原因一定是

多方面的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令笔者感触颇深的还有林悟殊穷尽天下文章的能力。《

再研究》值得珍藏,也因为书后的书目。截止到该书出版的日期,凡是探讨景教

的文章而没有收录其中的,恐已十分有限。在佩服之余,笔者也借题发挥,谈了

以上的看法,愿与林先生商榷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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
  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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